
直播的尽头,是父亲沉默的掌声
屏幕的光在昏暗客厅里跳动。篮球赛直播正进行到第三节,解说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毛玻璃。父亲坐在旧沙发另一端,双手交叠在膝上,目光落在屏幕上,又似乎穿透了屏幕,落在更远的地方。
这不是我们第一次一起看球。自我记事起,每个周末的夜晚,这台老电视总会响起篮球撞击地板的闷响。那时我还小,看不懂战术,只记得父亲会在精彩进球时突然拍一下大腿,吓我一跳。他会指着屏幕说:“看这个挡拆,干净。”或是:“这小伙子,有拼劲。”那些词句像种子,埋进我对体育最初的理解里——关于协作,关于血性。
后来我离家读书、工作,篮球赛直播成了手机里偶尔点开的背景音。直到这次长假回家,发现父亲看球的姿势变了。他不再点评,只是沉默地看,脊背微微佝偻,像一张逐渐松弛的弓。
“爸,这球传得漂亮。”我试图找回从前的对话节奏。
他缓缓点头,依旧没说话。但当我支持的球队投进关键三分时,我下意识挥拳的瞬间,余光瞥见——父亲的手掌,正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膝盖。一下,两下,没有声音,却带着记忆里的节奏。
我忽然明白,那些年他让我看的从来不只是篮球。他是把男人该懂的坚持、团队、在规则内赢的尊严,都装进了那些喧嚣的比赛里。而此刻的沉默,是他交出的最后一节“比赛”——关于老去,关于退出指导席,关于把赛场彻底让给已经长大的儿子。
直播进入最后两分钟,比分胶着。父亲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:“不管输赢,拼到底就好看。”
我盯着屏幕,眼眶突然发热。在这场漫长的、名为成长的篮球赛直播里,父亲始终是最安静的解说员,用二十年时光,教会我读懂生活最激烈的赛场。而他的爱,是背景音里永不缺席的掌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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