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绝杀之后
更衣室终于静下来。汗味混着镇痛喷雾的刺鼻气息,空气沉甸甸地压着。冠军奖杯被簇拥在走廊那头,喧哗像是隔着一层厚玻璃传来,闷闷的。我瘫在贴着自己名字的储物柜前,地砖的凉意透过毛巾渗上来。右膝一跳一跳地疼,是第三节那次碰撞留下的纪念。队医说明天再详细检查,但此刻,这真实的痛感,反而让我感到踏实。
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回最后一分钟:记分牌猩红的数字,对方球星扭曲而决绝的脸,篮球在篮筐上颠了那要命的两下,时间凝固成琥珀——然后,是整个世界的轰然倾泻。我们赢了。我们是冠军。
可为何,那山呼海啸的狂欢声浪退去后,心底浮上来的,竟是一片巨大的、失重的空茫?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攀上的峰顶,脚下却不是坚实的土地,而是云。我追求了半生的目标,那个照亮无数个清晨训练馆、支撑过无数次身体极限的终点,就在今夜,在NBA季后赛决赛终场哨响的那一刻,被永远地定格在了身后。
我想起启蒙教练的话:“孩子,体育最残酷的,不是失败,而是胜利本身。因为它意味着一个故事的绝对终结。”当时不懂。此刻,指尖触碰到的冰凉戒指雏形,似乎有了温度。它圈住的,是一段青春的彻底落幕。
走廊的欢呼再次清晰起来。我深吸一口气,撑起身。该去拥抱我的战友,举起奖杯,让泪水流得理所应当。明天,世界将为我们加冕。而今晚,在NBA季后赛决赛铸就的王座之下,一个胜利者,正悄悄埋葬他熟悉的旧我,并开始学习与这片荣耀之后的虚空,平静共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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